作者:湯苞

  • 所有的動物都適合帶回家養嗎?

場景一

小葦是恐龍迷,芮芮則酷愛巨大甲蟲,小學附近的昆蟲兩爬店是二犬子最愛逛的地方。那兒總有驚喜,例如:被放在狹小圓杯內的鮮豔番茄蛙之類的。很美麗,也令人困惑,青蛙應該活在動彈不得的杯子裡嗎?

一次,在水族館店裡看到玻璃缸裡有一群小蜥蜴,小葦馬上就被「黏」住。翠綠色小巧可愛的蜥蜴靈巧地跳躍,小葦眼睛都亮了起來。老闆一定很瞭解家長怕麻煩的心理,笑盈盈地說:牠們很好照顧,吃素的,每天只要剝一片高麗菜葉給牠們就好;而且,「連大便都是香的。」老闆說。

有這麼好養的動物?連我都心動了。請問牠們是甚麼動物?「綠鬣蜥。」

我遲疑了:「綠鬣蜥?不是保育類動物嗎?」【註】

老闆回:「我可以賣,妳就可以買。」

不過,我對孩子說,我們要查資料認真評估這件事。結果,我們上網查到綠鬣蜥可以長到150㎝,還跑到臺北市立動物園看到巨大的綠鬣蜥抱著一棵樹,張開三角形的大嘴啃樹葉……不曉得如果養在家裡,牠每天要吃幾顆高麗菜,產生幾公斤的「香便便」?

【註】:數年前,綠鬣蜥還納入野生動物保育法第55條公告名單內時,一小隻8000元;現在已於名單剔除,其飼養繁殖不在野保法規範範圍,據說,目前一隻200元,而且成了外來入侵種。

場景二

逛寵物店欣賞美麗的動物,順便瞭解動物買賣市場,曾是我和孩子們的課餘活動。因為曾做過報導,我認出星龜,問店員:「這不是保育類動物嗎?我們飼養不會出問題嗎?」

店員回我:「星龜又不會跑出去。」……

是不是只要有消費市場,法規及法規背後意欲維護的生態保育都可以視為無物?

2013年參訪中興大學野生動物急救站時,看到好幾籠綠鬣蜥,獸醫師說明這是各地方政府因民眾通報而送來的綠鬣蜥,但是,綠鬣蜥是外來種,且在臺灣生態環境沒有如此巨大的蜥蜴,不適合野放,只好終生收容。綠鬣蜥身手矯捷,在野地能爬樹會游泳,現在卻只能監禁於籠內:一個水盆、一截樹枝……

今(2015)年7月高雄市農業局表示委託屏東科技大學捕捉移除野外的綠鬣蜥,今年迄今已抓238隻,加上自行捕捉19隻,已257隻。綠鬣蜥年幼可愛,常被飼養為寵物,長大便遭棄養。由於適應臺灣氣候,成年食量大,危害農作物,更是生態殺手。

  • 野生動物為何進入人類生活?

野生動物從棲息地被捕至人類生活中,往往源自人們對「新奇」的追求。

想吃點「不一樣」的,引進鱷魚,結果大水一來,將鱷魚沖入河川大排,或不幸遭棄養,誰吃誰就不一定了。民眾曾在新北市新莊區如此市區的荒廢溝渠釣到有腳環的凱門眼鏡鱷,身長76公分(蘋果日報2004/8/22);宜蘭市農田排水溝捕獲長165公分的鱷魚(自由時報2015/2/24);臺南市新營區住家門前水槽下出現小鱷魚(聯合報2015/7/11)。而2005年612水災後,鱷魚養殖場流失30幾尾凱門眼鏡鱷,屏東東港溪鱷魚成群出沒之新聞便時有所聞,對民眾安全造成威脅。

想養點「不一樣」的,廠商想盡辦法將各種野生動物寵物化並流行化。幾年前孩子們最「瘋迷」的是各式外來種甲蟲,有電玩「甲蟲王者」、商品化的文玩用品、從蒐集「甲蟲卡片」到飼養跟同學「不一樣」的甲蟲……,除了國外物種引入潛藏的問題外,孩子又學到什麼?

大家可知因一時好奇,而購買野生動物(甚至是外來的野生物種)賞玩時,牠能帶給你怎樣的愉悅或困擾?你有足夠的知識飼養牠嗎?了解牠的行為及需求嗎?牠可能會傳播何種病原?當無暇照顧牠時,怎麼辦?何處可以收容?一旦走失或因惡意遺棄而進人野地,對本地的生態環境及疾病的防治衝擊有多大?

  • 牠痛苦,你也痛苦!——動物福利問題

野生動物不似犬貓,沒有上萬年的馴化過程,對狹窄的空間所造成的緊迫遠強過犬貓,且多半不喜歡人們觸摸。而野生動物仍具野性,潛伏著各種危險;且外來物種也不見得適合臺灣的環境。例如:蒙眼貂乍看溫馴,但在不熟悉時會咬人,也不適合讓小孩與其獨處;且蒙眼貂是溫帶動物,在臺灣酷熱潮濕的環境下,容易生病;而一旦生病,又沒有針對牠們研發的醫療技術及藥品,很容易引起死亡;加上對牠的行為不了解,人們表示喜愛的摟抱親吻,可能對牠是一種負擔。

野生動物生活在自然棲息地中,花很多時間遊蕩覓食,也具備多樣的能力適應環境,從動物福利的角度,人工圈養環境往往過於單調,無法滿足動物表現自然行為,而造成動物心理挫折。今(2015)年拜訪農委會家畜衛生試驗所時,觀察到為監測國內狂犬病疫情而自野外捕捉的白鼻心,關籠不到3個月便出現刻板行為。

野生動物和同伴動物最大的差異在「馴化過程」。以狗和狐狸為例,此二者均為犬科動物,生理結構相仿,但是,狗和人至少已有一萬五千年相處的歷史,狗較能適應人類生活。同樣將狗和狐狸飼養在家裡,甚至關進籠子,狐狸產生的緊迫感將比狗大很多,嚴重時,狐狸甚至會出現自殘與刻板行為。

此外,人們對野生動物不論是在生理疾病或是心理行為,往往沒有足夠的知識能予以妥善照顧。2013年參訪鳳凰谷鳥園時,詢問獸醫師:為何鴕鳥身上的毛禿禿的?醫師表示,鳥類的羽毛最難照顧,人為飼養的情況下,可能缺乏攝取微量元素的機會所致。未來,鳥園可能會放棄購買野生鳥類之作法,轉而收容特有生物保育中心野生動物急救站治癒而無法野放之鳥類。

這也是協會長年推動「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的緣故,希望未來野生動物能自然悠遊於環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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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外來物種對生態之衝擊

在漫長的演化過程中,每個生態環境會各自形成獨特的物種與其平衡關係,一般外來物種的闖入,常因尋不到合適的棲息地及食物,而飢餓衰弱、被排拒或被獵捕致死。但有些外來種因當地環境與原棲息地生態條件相似,而能適應存活,加上缺乏天敵制衡的情況下,很容易大量繁殖,而嚴重影響當地的生態,並造成許多原生物種面臨絕種的危機。

例如:過去引進作為食用的吳郭魚及福壽螺,到近年引進的泰國鱧,都是揮之不去的噩夢,影響全國淡水流域物種的生存;許多人可能都有飼養過小巧翠綠的巴西烏龜,一旦長大失寵就被「放生」,凶悍的巴西烏龜會驅逐原生龜;琵琶鼠(老鼠魚)是魚缸中常出現的魚種,堅韌的生命力連水溝都能生存,一旦介入其他生態環境會佔據廣大的生存資源;娃娃魚、食人魚都是水中兇猛的掠食性魚種,均在池塘中發現過。據說,從臺北市大湖公園的水池裡,就可以看出臺北市的水族館前一陣子流行哪一種魚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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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物店裏也看過販賣雪貂及蒙眼貂。蒙眼貂是由美國進口的野生動物,2000年還有報紙以斗大的標題刊著「流行寵物蒙眼貂帶上街迷死你!」,文中強調動物如何溫馴可愛與國外如何流行,且有寵物業者引進並欲推廣。但是,如果貂科類動物野放,台灣珍貴稀有的莫氏樹蛙、小黃鼠狼等,會遭大量獵殺;過去引進的牛蛙、角蛙,目前在野地大量繁殖,對小型昆蟲殺傷力相當強。

這種追逐新奇物種,加上不負責的飼養態度,對環境影響很大,危及原生物種的生存,也造成生態物種單一的不穩定狀況。

  • 外來物種與本地種雜交,致原生族群逐漸消失

引進高麗品種之環頸雉(高麗雉)與臺灣種雜交,使原野間已難找到原生族群;擁有動人歌聲的畫眉因大陸種及臺灣種的雜交,卻成了「失聲畫眉」。臺灣八哥過去隨處可見,是人類喜愛飼養的鳥類,後引入外來八哥,因雜交及生存空間遭排擠等,已稀少到列為保育類動物了。

  • 野生動物可能潛藏未知之傳染病

由於野生動物食性生吃小動物,所以,身上帶有許多寄生蟲,尤其是腸道寄生蟲。怎麼適合食用或是做為寵物?又怎麼適合帶到家中與小孩相伴?

此外,過去的兩棲、爬蟲類不被認為會攜帶恐怖的傳染病,故無須做檢疫。但後來發現有些陸龜會攜帶Amblyama屬的壁蝨,而此熱帶壁蝨又是水心病(Heartwater)的媒介傳播者,故國內禁止象龜等三種陸龜的進口。水心病的病原是立克次體,為感染反芻動物牛、綿羊、山羊、羚羊的急性非接觸傳染之惡性傳染病,會造成70~90%的高致死率。而該病之媒介壁蝨分布極廣,生存力強,可長期存在於環境中,會叮咬數種動物,一旦隨陸龜引入,將威脅臺灣的畜牧業。而這層了解是付出慘痛代價才獲得的!

但只要有消費市場,就有不肖商人走私,各種潛藏未知的惡性傳染病,便可能因國人一時好玩、好奇的心態,而侵襲台灣,後果不堪設想!

  • 爆發人畜共通傳染病的危機

一般動物的進口,會經過檢疫的程序,確定動物本身健康,不會成為傳染病的帶原者,才允許入境。但為滿足消費者飼養「珍禽異獸」的慾望,或想逃避官方的管理,或只是為了節省時間,許多人便以不經正常檢疫管道的方式引進(如,走私或夾帶),同時也會擴散各種人畜共通傳染病,並直接危及飼主健康,如,引起神經症狀的狂犬病、導致孕婦流產的弓蟲病、造成尿毒的鉤端螺旋體病等。

  • 珍惜牠們的生命

也許大家曾搭過飛機數十小時、途中難以動彈的辛苦經驗。動物也是,長時間的運送過程,對牠們會產生很大的壓力,造成免疫力下降而致病,甚至引起死亡。但這還是循正當管道的輸入,過程中有規範,可以得到起碼的保障。

在許多查獲的走私案例中,有些保育類的鳥被塞在罐頭裡、藏在紙盒中,在缺氧缺水的旅途中,早已不支死亡。有些未獲准進口的兩棲爬蟲類或魚類,常會隨著大宗熱帶魚種,夾帶入關,而每個裝魚的袋子之氧氣量有限,一旦被查扣或飛機誤點,整批動物將因水中氧氣耗盡而全數死亡。

且這些走私的動物中,只有珍稀且無傳染病之虞的保育類動物,才有機會遣送回原生地,或由指定單位收容飼養,否則只有被銷毀的命運。牠們何辜?然而,造成動物無謂的痛苦與犧牲之不肖人士,只會因違反海關緝私條例第三十六條或第三十七條,「私運貨物進口、出口或經營私運貨物者,處貨價一倍至三倍之罰鍰」或「‥‥‥視情節輕重,處以所漏進口稅額二倍至五倍之罰鍰,‥‥‥」。這樣的處罰與其獲取之利潤不成比例。

  • 社會責任

往往只要有市場需求,業者便會捕捉或引進野生動物(甚至是外來的野生物種),許多生命也將因此被捕捉、拍賣、長途跋涉、生病、死亡等,到消費者手中時,可能只剩半條命,而背後犧牲掉的數目不計其數,且為臺灣的生態與疾病防治上埋了不定時炸彈!

消費者因一時好奇而購買野生動物(甚至是外來的野生物種)賞玩時,是否有足夠的知識飼養照顧嗎?瞭解牠的行為及需求嗎?牠可能會傳播何種病原?當無暇照顧牠時,怎麼辦?何處可以收容?一旦走失或因惡意遺棄而進入野地,對本地的生態環境及疾病的防治衝擊有多大?

這是我們常常和孩子們說的:不一時興起便隨意飼養動物,便是愛護動物的行為!飼養與買賣動物前,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