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者:中國醫藥大學學士後中醫系王建霖
整理:蕭業庭

「假如你是一位醫生,你認為你應該具備什麼能力?」
「假如你是一位醫學生,你認為課程設計應該要涵蓋哪些內容?」

王建霖為中國醫藥大學學士後中醫系的學生,正走在成為一位中醫師的求學之路上,但在路途上,他不禁感到疑惑:當實驗結果都已經在課本、實驗影片中明白展示了,為什麼還需要用活體動物進行課堂實驗?究竟醫學教育與動物實驗的關聯在哪裡?

一位醫師或中醫師的養成之路,在學習之初,最重要的是理論的基礎,所以他們必須閱讀大量的書籍、文獻,經過幾年的學習,在大五或大六時,藉由實習的臨床經驗來累積相關知識。而人們期待醫生具有的特質,無非就是具有同理心與醫學知識並濟,並具有人文素養。乍看之下,學生應該有長時間的知識累積,並要有正確的心態與觀念後,才有機會操刀。

但為什麼很多大學醫學系卻需要解剖動物?王建霖表示,人們往往對解剖教育有錯誤的迷思,其實解剖對醫學並非必要。以下,便將闡述迷思何以為迷思:

迷思一:解剖是為了讀醫科

「如果參加生物社團、生科特殊班,就可以有機會解剖青蛙、老鼠等動物,而解剖這些動物,主要就是為了瞭解這些動物的結構,而將來讀醫科的機會就會高一些,也容易一些。」真的是這樣嗎?

並不是懂得解剖,就是進入醫學院的保證書,廣泛的醫學知識多是從大學入學之後才開始學習。而動保法第18條規定「高級中等以下學校不得進行主管教育行政機關所定課程綱要以外,足以使動物受傷害或死亡之教學訓練。」現行高中99課綱僅剩下青蛙解剖為示範實驗,其餘動物實驗皆為違法行為。也就是說,解剖對於高中進入醫科基本上毫無助益。

王建霖接著比較中國醫藥大學、義守大學、慈濟大學後中醫系的生理實驗內容(表一):義守大學後中醫系以學習測定「人體生理功能」為主軸,強調生理學實驗中使學生更瞭解人體各器官生理系統基本運作原理及機制,並藉由實際操作,使學生熟悉生理學實驗技術,並在課程接近尾聲時,配合所學到的中醫生理學知識,融入於實驗課程中。慈濟後中在課程規劃中,並無生理學/藥理學實驗,只有中國醫藥大學大量使用動物作為觀察對象。可知諸如此類的實驗課程在後中醫的教學體系中,其存在的必要性值得進一步探討。

迷思二:解剖動物可以幫助了解人體結構

有人認為,解剖動物之所以對醫科生來說是必要的,是因為可依動物的器官構造來類推人體構造。但王建霖解釋,拿小鼠與人體來舉例,兩者的體內構造有巨大的差異,絕對無法類推學習,所以醫學院才會有大體解剖課程,以學習人體結構。

因此,對醫學院學生來說,動物實驗其實無助於了解人體生理、藥理的反應,甚至無助將來於臨床上的應用。王建霖以系上的加熱板實驗影片為例,這個實驗是要觀察小鼠施打藥物後,對痛覺反應時間的改變,事實上,這個實驗根本不需用作就可以知道結果,所有藥物的效果都已經明明白白的寫在課本上,而由於人體構造與運作機制與小鼠不同,反應效果也不一定相同,學生們所作的只是讓小鼠徒然受痛罷了,。

當實驗已經淪為為教學而教學的工具,其實根本是不必要的存在。

尊重生命,不是口號

學校每年會舉辦「感謝大體恩師」的活動,學生恭敬地向大體老師鞠躬,感謝他們為教育及研究所做出的奉獻;但諷刺的是,犧牲生命作為教材的實驗動物,卻在實驗後如同垃圾般隨意放至在角落,不管已死亡或未死亡,最後的結局就是進冰櫃冷凍致死。

此外,王建霖說,在後中醫系,並不是每個同學都有照顧實驗動物的經驗,在缺乏練習、教學的情況下,第一次練習就是對活體動物操作,根本無法以正確的方法保定動物,或抓不到灌食、打針的訣竅。

在課堂上,他看見同學幫小鼠灌食,因為心裡害怕,手抖的非常厲害,這雙顫抖的手,在他心裡留下很深的印象:這位同學並非不愛動物,顫抖的雙手是技術不純熟,更是害怕一個閃失就造成生命的流失。當學生被迫在沒有經驗的情況下操作,不但讓動物不舒服,嚴重者可能未進行實驗就死亡,操作者心理壓力之大更是可想而知。

當我們高呼著「尊重生命」,尊重的應是萬物的生命,包括人類、動物。若不能給予動物良好的施術環境、不能最大限度的降低動物的壓迫感與緊張、不能以感謝尊重的心陪牠們走完最後一哩路,連最基本的「同理」都無法做到,又怎麼能期待學生懂得「尊重生命」?怎麼有資格剝奪動物的性命?

他山之石,可以攻錯

事實上,在美國與加拿大,至2016年7月止已有高達99.5%的醫學院校包括:哈佛、史丹佛、耶魯等…不使用活體動物於其醫學生課程。換句話說,在197所醫學院中,只有1所學校仍然像台灣一樣,使用活體動物來當作學習教具。王建霖認為,學校應可以思考:是否可以調整實驗內容,或以替代方案取代?

當世代改變,觀念也該與時俱進才對,替代方案並非難以取得,可以學習國外經驗,回歸醫學教育的本質,不要盲目的犧牲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