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懷生相信動物協會執行長郭璇
 

在台灣,大鼠解剖和蛙骨拼圖幾乎是全部生物相關科系學生的共同話題與回憶,無論未來是否成為研究人員,這些實驗課程是必經之路。筆者就讀獸醫系,雖然因課程安排不需要修習普通動物學或普通生物學,但是也解剖過公家收容所安樂死的流浪狗,以及在藥理和生理實習課程中,進行過小鼠的毒物測試和大鼠的糖尿病誘發試驗。傷害或殺害動物實非什麼令人愉快的經驗,總是有不少學生由衷希望能免除這些動物實驗,卻擔心這樣的念頭是叛逆的、自我的或者不尊重科學的。

然而,進行動物實驗真的是堅守教學品質的不二法門嗎?不願意從事動物實驗的學生甚至教師,是否除了對教育系統提出良心喊話之外就別無他法?本文將介紹一個起源於英國的國際組織InterNICHE,他們採用高度科學並且注重教育品質的態度,來推動教學用動物實驗的廢除與取代。他們強調並推廣「教學訓練用途動物實驗替代方案」的可行性,以科學方式來解決科學教育中遇到的道德難題。

緣起

結識InterNICHE的核心人物尼克(Nick Jukes),是在2014年於新加坡的亞洲動物福利研討會。當年代表關懷生命協會與會的專員陳品旻這樣回憶:「我們在研討會的會場注意到有一個人潮聚集的攤位,好奇走近一看,就看見尼克正拿著一條被切的爛爛的模擬狗腿在示範其用途,旁邊桌上還躺著一隻大小與質感都十分擬真的大鼠模型。」

尼克本人不但親切友善、風度翩翩,在談吐間也顯露出他對動物實驗替代方案這領域的深度專業及高度熱情。當天那條模擬狗腿,其實來自一個完整的狗模型,不但皮膚組織以及皮下血管等細節都十分擬真,灌流紅墨水之後還可模擬血液從血管或皮下組織流出,可練習抽血、軟針放置以及外科的切割縫合等多種技巧。而大鼠模型則可用來練習保定、打針、灌食灌藥等實驗室技能。更吸引人的是,InterNICHE及其合作夥伴已經使用這一類的替代方案,成功的在許多國家的許多教育單位取代了利用動物的教學方式。

在認識尼克以及InterNICHE之前,對於動物實驗替代方案的具體概念是缺乏的,不知該從何得到替代方案產品,也不知其可行性以及推廣性。新加坡研討會後,關懷生命協會立刻與InterNICHE接洽,成為InterNICHE在臺灣的國內聯絡處,並開始著手將內容豐富的InterNICHE網站翻譯成中文。

如入寶山:InterNICHE網站

初次點開InterNICHE網站,不免一陣詫異。大部分的國際動物保護組織,或者關注其他議題的國際性非營利組織,都以網站作為團體的主要門面,因此網站多半十分精美吸睛、圖文並茂。然而InterNICHE的網站可謂完全反其道而行,整個介面不但樸實無華,大量密集的文字轟炸簡直令人望而卻步。這真的是號稱在多國成功推行動物實驗替代方案的團體的網站嗎?仔細瀏覽下去,才發現這個外表簡單的網站,實際上非常能反映出InterNICHE的工作模式以及在該領域的定位。

首先,簡單只是它的表面,這個網站下設立著兩大資料庫,資料量都極為豐富完整。第一個是文獻資料庫(Studies Database),收錄著上千篇和動物實驗替代方案相關的近代文獻,內容從各種替代方案的開發一直到使用替代方案的學習成效評估都有涵蓋,還可以依不同的專業領域尋找文獻,例如麻醉與急症照護、臨床技術及外科手術、解剖學、生理學和藥理學等,另外也可直接輸入關鍵字搜尋使用者所需要的文獻。

第二個則是替代方案資料庫(Alternatives Database),裡面又分為兩部分:其一為資料庫主體,內涵五百多個條目,每一條目介紹一項替代方案產品,從模型、影片、互動式電腦軟體等一應俱全,幾乎每條目都有圖片可參照,並且列出製造廠商或發明者為何;其二為替代方案製造廠商名冊(Producers),內涵一百五十家廠商,羅列每一個廠商製造的替代方案產品,其中最精彩的是點擊各廠商的官方網站連結,這時各家爭奇鬥豔的精美網站就會一一出現,3D立體的青蛙解剖軟體、可練習放置導尿管的母狗擬真模型、可調整毒物劑量與給藥途徑後就會播放實驗鼠反應的虛擬實驗室…等,簡直令人流連忘返。

科學與哲思兼具的InterNICHE

除了兩大資料庫以外,InterNICHE的網站上也完整論述了他們對於教學用動物實驗的立場、對於教學用途之傷害性動物利用的批判,以及他們推廣教學用動物實驗替代方案的策略。

InterNICHE認為,任何教育訓練目的的「傷害性動物利用」都是不必要的。不過他們並非全然反對為了教學用途而使用動物,例如使用因意外而重傷無法治癒的流浪動物來練習外科手術,只要在不讓動物感受到痛苦的前提下,是可以接受的,又例如跟獸醫診所合作的臨床實習訓練,則是他們相當認可的使用動物的教學方式。

InterNICHE在網站上整理了其對教學用途之傷害性動物利用的批判,其理由相當多元。從科學實證的角度來看,許多評估報告都指出,相較於傳統的動物實驗課程,替代方案課程的教學成效通常會與之相當甚至更好。從經濟的角度看來,雖然採取替代方案的初期會有一筆軟體或硬體的大額投資,長期來講絕對比購買、繁殖以及飼養實驗動物來得便宜實惠。他們也提出人權方面的考量:無論出於價值觀、宗教信仰與同情心等各種理由,不少學生對於傷害或殺害動物是非常排斥的,而沒有提供替代方案供選擇的課程,無形中剝奪了這些學生拒絕傷害動物的自由,甚至是接受教育的權利。

InterNICHE透過直接和大學教師或講師合作的方式來推廣替代方案,同時也有很多該領域的專家都是InterNICHE的一員。他們也在世界各地舉辦研討會或訓練課程,或者在很多國家進行地區性或全國性的巡迴演講。而InterNICHE網站則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教學用途動物實驗替代方案網站,提供有需要的學生、教師、課程改革者或者動物保護組織來參照使用。這樣講求專業與科學的運作方式,大概也是InterNICHE網站不需要有華美外表的原因:依靠輿論壓力(因而也需要引人注意的宣傳手法)來尋求改變並不是他們的主要策略,他們靠的是拿出真材實料足以服人的東西,並且以這些東西作為其他動保團體在推廣替代方案時的強大後盾。

採用從試用開始:替代方案租賃系統

參考了InterNICHE的網站,我們手上有了理論基礎、實務評估報告、替代方案清單、替代方案照片或影片這些資料,但是這些東西離成功說服教師或學校改變,卻總覺得還少了點什麼。這是每一個推廣替代方案的人都遇到的難題:正所謂百聞不如一見,再多的資料也比不上可以將這些替代方案教材直接呈現在這些課程決定者的面前。

而InterNICHE也考慮到了這個問題,因此除了內容豐富的網站之外,他們還建立了一個「替代方案租賃系統(Alternatives Loan Systems) 」。雖然名為租賃系統,其實跟這個系統借用物品是不需要支付租金的,借用者僅需支付回程的運費即可,完全是為了公益而設立。另外如果租借物損壞或者未歸還,借用者也須負擔費用。該租賃系統提供的替代方案清單列在InterNICHE網站上,依不同的課程領域而分類,目前有解剖學、生化與細胞生物學、臨床技術與外科手術、藥理學、生理學以及其他,都是教學上最常使用動物的科別,希望可以透過提供「試用」,來增加教學單位正式「採用」的可能性。

教學用動物實驗替代方案在臺灣

目前教學用動物實驗替代方案在台灣的應用尚不普及。有了InterNICHE做為資訊技術的豐富來源之後,關懷生命協會將在未來持續發布教學用動物實驗替代方案的系列專文,向大眾推廣替代方案的概念。同時InterNICHE網站的論述部分的繁體中文翻譯也已經接近完工,接下來將繼續針對替代方案資料庫以及租賃系統的各條目進行翻譯,而讓教學用動物實驗替代方案正式在各大學被採用是最終的目標。

 

圖片參考網站:
圖2 獸醫急救技術訓練的貓模型,製造廠商:http://www.rescuecritters.com/